當憤怒退場：不吵架，不罵人，“草食性”球迷如何安靜看球

過去的一年里，你抱怨過20場比賽判罰不公，有25次沖動想砸屏幕，在球場上爆過12句粗，和死敵球迷在懂球帝上進行過31次“友好交流”。但其實世界上還有一群“草食性”球迷，他們不吵架、不罵人，就像來吃草一樣溫馴觀賽。新年伊始，我們換個視角，不妨來看看這些“草食性”球迷如何看球。

足球確實令人血脈噴張。無論場上死氣沉沉還是寫意如畫，場下總會有情緒化的球迷，在一兩個節點上恨不得上場腳踢隊員、手撕對手。確實，我們在比賽上投射了太多的感情和激情，甚至是…那種激情。

據《每日星報》統計，有一成左右的本土英超球迷會在看球前進行性生活（pre-game bonk），并相信這會給球隊帶來好運。

筆者第一次進球場排隊的時候，首先傳耳朵里的正是渾身酒氣的老球迷的“得體”talk。大叔幾乎趴在前排酒友身上講著所謂“剛發生”且少兒不宜的”一手心得”。

但好在這沒有毀掉那次觀賽經歷。因為視野開闊的我懂球迷都明白，球場里球迷的組成非常豐富。有些球迷雖然存在感不高但人數可觀。他們安靜如斯，像一群來吃草的羊群一樣，包括但不限于沉默的觀眾、AI般的安保人員、自黑的串子球迷和執著的數據控。

無聲離席的心理戰

英格蘭球迷總是最不在乎提前離場的。一次在倫敦某球隊主場看球，半場落后兩三球之后就有身邊的季票球迷消失了。一位老球迷表示，“首先，我趕不上車可能今晚就回不去了。其次，沒必要給自己添堵，而且對于我們這支球隊，空場只會讓他們更丟人。”

確實，畢竟攝像機不會騙人。官方轉播會把離場和看臺高管的僵硬表情拼接成蒙太奇。鏡頭上的尷尬會說明一切。球場打造了一種景觀，即是你拼我喊的戰場，而沉默就是公然撕毀這種默契。今天沉默，明天離場，后天只看電視了。鴉雀無聲、上座稀疏的主場可能比謾罵、橫幅和口號更有力，畢竟在比賽已經變得如此商業化的今天，還是財報上的數字更讓球隊撓頭。

有球迷曾在網上用談戀愛來類比和球隊的關系。既然自己和“辣雞”主隊溝通無果，吵也吵了，罵也罵了，只好冷戰，“讓他們接著作吧。”

在球場仍然扮演好社會角色

“這不是你的位置，我們是季票球迷，在這個位置好幾年了。”一對球迷指著座位上的一對父子說。

“新來的，什么都不懂。”和隔壁朋友交頭接耳，但聲音卻似乎故意地清晰。

如果爸爸稍微回想一下剛剛兒子的歡聲笑語，這突然的中傷無疑很傷害尊嚴。回懟當然在是合理的，但座位上的父親沒有這樣。我悄悄上前問，你就這么走了，那個人不能這么說。那位父親說，不想破壞孩子們第一次看球的感受，而且我們不想做那樣盛氣凌人的人。

身邊還有一對兄弟，哥哥接近成年，弟弟看上去還是小學生。雖然英國Teenager的惡名廣傳天下，似乎人人煙酒都來、大呼小叫，但那位哥哥整場比賽從始至終沒爆過一句粗。他看到裁判有一次極具爭議的判罰，那句“Oh, for f*（sake）”已經說了一半，但看了眼小朋友，直接吞進去換成了sorry。

某種程度上，在球場里大家還是有社會角色要扮演。它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枷鎖，但卻以一時忍耐卻為自己和身邊人換來一次更完美的看球經歷。

即便場上球員也是如此，前熱刺球員溫克斯在采訪里說，他們家就是很普通的工薪家庭。他媽媽經常批評他被鏡頭拍到在場上吐口水，他說這讓他之后他總是很小心。

“無情”的秩序守護者

去年在阿蒂哈德球場，曼城和皇馬的歐冠淘汰賽附加賽開球不久，后排出現了一陣聲響。很多球迷回頭看，發現一名身穿白色球衣的球迷被請出看臺。很快大家發現那位球迷還是個孩子。這是否有些殘忍，確實，雖然兩隊近年屢次交手，但這樣的經典對決可能每年也只有一次。可萬一出現火爆場面，誰又能確保孩子的安全。安保人員的態度很堅決，雖然大家很惋惜，一張有折扣的青少年票也價值不菲。

球場里的安保人員經常被當作符號化的存在。大多數比賽可能完全不會發生什么，但他們在那里，至少視覺上在告訴你不可以亂來。他們往往充當著“無情機器人“一樣的角色。”我被球隊和客隊球迷的嘲諷氣出內傷，你怎么就知道攔我，你沒有主隊嗎？但……誰又不是個球迷呢？無論國內國外，大量的安保人員其實都是招募的志愿者和臨時工。那些黃馬甲之下可能就有一件球衣。同天他可能還有機會去”蹭“演唱會，為什么非要來球場服務，大概率還是背對球場。而曾有保安這樣解釋，“孩子喜歡，我替他來過了，我很開心。”

但不得不提的是……也有那么不職業的，如馬賽vs紐卡的這位保安大哥在獲勝后對著客隊看臺連連慶祝。

自黑的串子與豁達的自嘲

在你懂的工位上不時出現這樣的討論——

榜首球迷：要打強強對話了，怎么辦，輸了就只領先三分了。

對手球迷：我們傷了半套陣容，能少輸幾個就可以了。還是C他們隊最近狀態好。

C：我們是保級隊。（此處省略死敵隊助威口號）

這種“串子”在你懂的評論區里也非常常見。其實這是一種很機智的自我保護機制，搶占了謾罵底線的制低點。與其等死敵羞辱三連，不如自己先出亂拳打昏自己。畢竟你永遠猜不到對方球迷會從哪個角度誅心。當你說出“我們好辣雞”的時候，或許死敵球迷都不忍拔刀，甚至會投來淚汪汪的同情。

用chant來自嘲的也不在少數。雖然球場上大多數的chant往往火藥味十足。如西漢姆、前幾年的桑德蘭和紐卡球迷就經常唱 “We lose every week. You’re nothing special, we lose every week!”（我們每周都輸。你們沒什么特別的，我們每周都輸。）甚至上個賽季某些豪門也唱起了這首自嘲經典。

有的時候也可以是一種自娛自樂，因為很多的90分鐘真的很無聊啊。下面是一段諾維奇球迷在四年前的chant名句“讓我們假裝進球了吧！”

一些升降機的球隊球迷對待降級可能已經像家常便飯一樣了。在最后一個主場比賽甚至會笑嘻嘻地唱“我們降級了”。

畢竟選擇主隊，在原則上就是一件可能比婚姻還難動搖、一人一城一隊的事情。那當球隊陷入低谷，除了寫下或唱出“也許頹廢也是另一種美”的經典歌詞，還有什么聊以自慰呢？

執著的數據控

對于數據，我們經常報持兩極態度。一方面數據確實是最好的證據，尤其在我們爭論個人和團隊表現的時候。但有的時候也很無厘頭，“他這個解圍明明頂呲了卻算他一次防守成功”，“多少場連勝不還是因為賽程”，“二十年前是送分童子和今天有什么關系？”

無論在國內還是海外論壇上，我們總能見到一些很邪典的數據——“上次戰勝某隊，還是某個隊內‘混子’打進的進球”、“上次拿冠軍，手機還連不了網”那都是數據控們的心血之作。但有的時候也會很煩人。如果你遇上一個小謝爾頓一樣的數據控，跟他看球堪稱災難——每分鐘跟你播報“你們的某當家球星在面對1.85米以上的球員時對抗失敗率達80%，在進攻三區這個位置丟球的概率是75%。”聽完你可能只想把他請走。

不光是足球，甚至很多車迷看F1甚至都不看畫面，只看Live Timing然后跑過來跟你說中游車隊的誰誰誰幾圈內追了十幾秒，簡直現象級表現，你沒看到吧。其實他也沒看到（畫面）。

數據越來越成為一種有趣的視角，也逐漸成為一項專業。當我們感到比賽無聊，或是不知道球隊問題出在哪里，大概就可以聽聽數據控們怎么說。

在平息了過去一年的看球怒火后，來到2026年，我們看球的情緒仍然會很像坐上跳樓機般難以預測。

當我們回首憤怒的時候，希望大家不要因一時沖動而悔恨，也不要因沒有“像個男人”一樣憤怒而羞恥。在憤怒之余、疲憊之后，做一個食草性球迷，也是一種選擇。祝大家新年看球愉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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